南怀瑾与经典教育
“ICI国际文教基金会”简介
“ICI国际文教基金会”成立于一九九零年二月,由南怀瑾先生创办,并由世界各地热爱文化事业的人士组成。该会的宗旨是发扬中国文化精神,吸收西方文化精华,藉各项文教活动之推广,从而改善社会风气。并通过各种途径,促进社会福利。
自成立之日起,该会即在两岸三地,特别是中国大陆开展慈善事业。先后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厦门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等三十几所高等院校设立奖学金;并在各地方兴建多项福利工程,如老人安养院、社区活动中心、医药发展基金会等等,同时赞助多项国内外学术会议。
从一九九八年起,该会将在海外及香港收效甚佳的“儿童中西文化导读”之活动推广到国内,希望籍此活动开发儿童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使青少年在轻松愉快的学习中了解中国和西方优秀的传统文化,加强自身的文学功底并达到陶冶高雅情操的效果。
几年来,中国已有200多万小朋友参加诵读经典的教育,直接受影响的家长和亲属等超过700万人。
我们的心愿是:只要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人读诵中国文化的经典。
重整中国文化断层的宏图大业
─ 南怀瑾先生推动儿童中国文化导读
(源自政论家魏承思先生之文)
一九九七年八月,金温铁路全线铺通。伟大的孙中山先生80年前的梦想、温州和周围16县1,500万父老的期盼终于实现了。这条铁路全长251公里,有隧道35公里,沿线地形复杂,施工艰难。从申请报批到竣工,总共投资近 30亿人民币,费时10年。南怀瑾先生在完成这一艰巨的铁路工程后,又提出新的目标:重整中国文化断层,推动儿童中国文化导读。
一、一个没有文化根基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
南怀瑾先生为什么要推动儿童中国文化导读?这首先基于他对近百年来中国文化出现断层的深刻危机感。无论是在著作中、讲堂上,还是在与学生或友人的言谈中,南先生都表达了对民族文化发展命运的深切关怀。他常说,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亡国都不怕,最可怕的是一个国家和民族自己的根本文化都亡掉了。这就沦为万劫不复,永远不会翻身。我们只要看看犹太人就知道。自摩西出埃及,到现在二、三千年来,犹太人在世界上始终是第一等人。在几千年以后的现在又重新建国。犹太人几千年来的教育,自成一个独立的系统,始终保存他自己的文化。可是世界上的人忽视了这一点,尤其我们中国人更不注意。
南先生无限感慨地说:“中华民族有着五千年的文化历史,如今却像个乞丐一样,向西方讨文化的饭吃。” 这是因为中国历史进入近代后,经济、科技和军事等许多方面都落后于西方国家,遭受西方列强的欺负和侵略。一些知识分子寻找中国贫穷落后的原因,结果把账算到了文化传统的头上。他们以为是旧的文化、特别是孔子的儒家学说禁锢了中国人的思想,拖累了中国社会的进步。尤其是“五四”运动时的一班人,为了使中国走向现代化,提出打倒“孔家店”,推翻旧文化。可是,他们分不清甚么是中国文化传统中经过几千年考验积累起来的精华,甚么是后来人穿凿附会、肆意曲解,加进去的糟粕,结果就把精华与糟粕一起抛弃,就像倒洗澡水把小孩一起倒掉了。旧文化推翻了,新的中国文化是甚么,并没有建立起来,就这样把中国文化传统拦腰砍断。
他们彻底否定中国传统教育,提倡接受新的教育。传统教育以人格的养成为贯彻始终的精神。新的教育内容和方法,对于开启国民知识和普及教育的效果,的确迥非前代可比,但知识并非就是学问。人格的养成和国家民族文化的传承,并非有了知识就能成功。我们现在的教育大体上都是传授知识和技能,并没有真正顾及到国家民族承先启后的百年大计。现在的教科书变得只学语言,没有文化。小孩子上学读的是“小猫叫,小狗跳,猫叫狗跳好热闹”,没有任何文化内涵。这种教育方法一直沿用到现在,造成的流弊与祸害是很大的。这一代的中国人变得没有文化根基,文化断层很严重。
南先生多次意味深长地说:一个没有文化根基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没有自己的文化,一个民族就不会有凝聚力,始终像一盘散沙。没有自己的文化,一个民族就不会有创造力,只会跟在外国人屁股后面模仿。没有自己的文化,一个民族就不会有自信心,也不可能得到外人的尊重。其实,中国经过几千年考验形成的文化如果丢弃,绝对是人类的巨大损失。中国文化的繁荣发展,对人类进步都有巨大的积极意义。现在,西方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已出现很多社会病。这些社会问题依靠西方文化本身已很难克服。很多有识之士反而从中国传统文化、从东方文明中寻找解决的办法。而我们中国人反而妄自菲薄,看不起自己的文化,月亮也是西方的圆,这不是开放,而是浅薄。
二、寄希望于儿童,寄希望于未来
半个多世纪以来,从大陆到台湾,从美国到香港,南怀瑾先生一直苦心孤诣地为重整中国文化断层在奔走、在呼号。近年来,南先生更强调文化重建要从儿童抓起。他说:“像我们这个年龄层,七、八十岁的人快要死光了,将来要想靠我们承先启后、继往开来,把国家民族文化保存下来是几乎不可能的了。”而从三、四十岁的人,从小就没有打好中国文化的基础,不中不西,不今不古,很难担当复兴民族文化的重任。这一代没有办法了,只有寄希望于儿童,寄希望于未来。趁我们接受过传统文化教育的老一辈还在,极力培养下一代,把中国文化的薪火传下去,使得命如悬丝、不绝如缕的文化传统得以保存,进而发扬光大。南先生经常动情地说:“我是看不到小树成长的那一天了,但我相信,小树是一定会成长起来的。”
每个民族的文化都有其宝贵的文化资产,这是传统得以代代相传的载体,也是这个民族始终保持创造力的活水源头。中国文化的优越性就在于由一批历代流传的经典构成了我们的文化资产。例如,印度也是一个文明古国,可惜他们的文化传统是靠一代代人口耳相传保存的。战争的浩劫,人口的迁移,民族的融合,口耳相传的历史文化很容易中断。因此,印度到现在就没有完整的历史记载。公元三到七世纪印度的许多历史面貌还是从西行取经的中国和尚,如法显、玄奘和义净的著作中知道的。即使有些国家保存了古代文献资料,但也未必能对后代产生影响。因为世界各国的语文,如英文、德文、法文,文字和语言是合一的。语言大约三十年一变,所以一百年前的英文、法文书籍到了今天,除非专家,否则是莫辨雌雄的。我们中国的老祖宗,晓得语言是要随时代变化的,所以把文字脱开了语言。只要用很短的时间,经过两、三年的训练就会写出来。这种文字,也就是文言文,单独成为一个系统,表达了思想。中华文化的宝库都在上下五千年的古典书籍里,古书都是用文言文写成的。文言文所保留下来几千年前的思想,对后人来说没有障碍。通过文言文,后人就能凭借这些经典与前人沟通,从前人的智能中吸取思想养料。中国的文化传统就这样一代代延续下来,但每一代人也不是墨守成规,总有自己的创造和贡献,使我们的文化充满生机。每一代人的文化创造力就是立基于这些经典之上的,经过融会贯通,推陈出新,转化出新的生命力。
然而,“五四”运动时,胡适一班人提倡白话文。这本来有益于普及文化,但他们却以废弃文言文为代价。于是,这一代知识分子不再能够使用文言文,基本上就读不懂古书,结果失去了民族文化发展的源泉,无法再从传统经典中吸取养料,产生出新的创造活力。相反,只得拾人牙慧,从欧美文化中一麟半爪地讨一点来卖弄。因此,如今提出重整中国文化断层,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有实际内容的,就是要培养熟悉中国古代文化经典的一代人,找回打开这个上下五千年文化宝库的钥匙,让传统重新成为文化创造的动力。
儿童中国文化导读,就是提倡教十五、六岁以前的孩子熟读经典、开发潜能。读诵的内容,主要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著作。南先生说,不管四书五经,或是其它古书,任何一段,教小孩子像唱歌一样,很轻松愉快地背诵,不给他讲解,偶然稍稍讲一点。这样背下去以后,一辈子都有用,一辈子都忘不掉。不但中国文化要背,外文也可以背。教小孩子背书,这是中国人已丧失的基本教育方法,可以说西方人也忘记了。人类原始的教育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背诵。尤其是读中国书,更要高声朗诵。朗读多了,音韵和字义等因素都会逐渐影响读者,书读百遍,其义自现,慢慢悟进去,将来长大后的学问就广博了。在中国古代,这是个普通的教育方法,但在二十世纪中国开始接受西方文化后,对儿童的教育,不再采取朗诵、背诵的方法,而着重知识的灌输和理解。这是受美国教育家杜威实用主义思想的影响。胡适等人将杜威“生活即教育”、“理解为教育前提”的理念引入国内之后,将背诵经典视为食古不化的传统积弊。他们主张:教材的选编要按照分类化原则,依儿童理解能力,按部就班,由浅入深,由易到难,他能懂的才教。教育目标遵循实用原则,儿童生活上有需要才教。教学方法要注意兴趣原则,也就是要顺应儿童的兴趣,有兴趣才学得好。结果儿童教育就变成了“小猫叫,小狗跳”。其实,背书的方法不但不妨碍社会发展,反而使社会文化更发达。背诵可以增强一个人的智力、记忆力、思考能力,使头脑更细腻、更精详。